字典美人

最近正在经历一些痛楚，是一种前所没有经历的痛，是一种‘才下眉头，却上心头’的痛，是一种欲哭无泪又无能为力的痛。事情来得太突然，一边还为工作的事情辗转奔波，一边却陷入女人的宿命。原来我不像想像中的坚强，只能很虚弱地微笑。

我把我的事情告诉mentor，因为她是我最尊敬，最信任的人。她知道我面临着很艰难的选择，她说不管我做什么选择，她都相信我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，是从长远来说，对自己更有益的选择。她没有告诉我应该怎么做，却和我分享了她的经历。我发现离她还是有很大的距离，我没有那么勇敢，也没有那么果断，更不具备高管特质。我说想成为象她那样的人，她说理解，但也告诉我，我只能成为我自己，争取做最好的自己，不要让任何人左右我的决定。她临走的时候，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祝我好运。我说会牢牢记住她和我说过得每一句话，她的智慧足够我受用一生。

周一收到她的Email, 带来香港公司录用我的消息，问我的想法。我回信说，基本决定去，自己的事情会处理好的。信刚发出去，就接到她的电话，说一直牵挂着我，知道我上个周末肯定不好过。我说确实不好过，很多事情都没有预料到，也是超乎我能承受的。她说很心疼我，让我随时打电话给她。

5月8日是她在公司的最后一天，我会去香港，和同事们纪念这一天。据说安排了boat trip，会出海，船上有很老式的卡拉OK。突然很希望这艘小船是梦想中的Titanic，在狂风暴雨中沉没。这样，我们的命运就能在捆绑在一起，而不是各奔东西。我准备为她唱一首歌Britney Spears的 'I'm not a girl, not yet a woman'，好像这首歌比较适合teenager唱，可是我到现在才对歌词有了比较深刻的体会。这一别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遇，我不禁忧郁起来~

很久没有写字了，不是因为太忙，而是因为太空。在英国做培训生的时候很空，早上咖啡，中午逛街，下午喝茶，准五点下班的规律生活让我无从适应，闲到发慌！闲得时候也不能爬格子，做了职业人士就不能太八卦！闲得时候可以画slides, 一天所有的痴想，幻想，梦想，狂想都融入到slide中去。不知不觉我已经画了六个月的slides，突然有一天经理发现我的slide还有点用处，就让我给高层做陈述，之后战略总监对我进行特别辅导，让我撰写战略计划书。离开英国的前一个星期，战略总监推掉所有的会议，每天和我交流探讨，要求我写完计划书。为此，我每天工作到11点，第二天5点准时到办公室。在北欧公司轻松的工作环境中，我这样地加班算是例外，整幢楼只有我一个人加班很诡异。

上一次blog记录了找到工作的兴奋和激动，这一次动笔却面临即将失业的不确定性。严格地说，也不至于这么糟糕，虽然集团公司调整战略，减缓亚太区的扩张计划，撤离亚太香港总部，我目前还是有工作，有项目做。下午三点，华贸中心写字楼，望着对面林林总总的高楼大厦，我开始记录自己的心情。其实不是我的办公室，我只是在首代姐姐这里占了个位置。再过一个月，我不知道会去哪里，也许是对面，也许是香港，也许somewhere，这样的情形，有份工作就值得庆幸，值得用心去做。对于现实，我还能逻辑鲜明地清晰思考。可是，在这个过程中，认识一些人，却有很难割舍的感情。也许我对他们来说只是过客，他们也最终成为我职业生涯中的过客，可当时当刻，无论职位高低，共同体会公司巨变，职场沉沦，却是人间焰火。

细想之下，我和她也只有几次对话，可每次都印象至深。第一次见面是面试，只记得她说，我猜你喝茶是不用加牛奶的；只记得她稍带急切的语气问我，告诉我，你还应聘的其他公司，告诉我！爱才之心透露无遗。第二次是电话，她说每个月都会和我通电话，了解我实习学习情况。可能是原来做咨询师的职业病，一下就批头盖脸问很多问题，一点也不寒暄，让我很不适应。后来几次通话，我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，回答地头头是道。只是她的沟通方式非常正式，让人很有距离感。其实她每次问我的问题都雷同，你学了什么，怎么才能学得更好，你最感兴趣什么领域...在她指引下，我对自己的职业定向日渐清晰了，很感谢她花这么多时间来了解我，帮我进步。

上海召开一个基金论坛，正好我们子公司是赞助商，我很想参加，就和子公司的领导联系，对方同意我参与，英国这边也同意我参加，就是不支付相关的费用。我只好给她写信，说明自己的兴趣，并提了个预算。她很快回复，不但同意承担所有费用，还提出借此机会让我去北京见首代姐姐，然后到香港见另一位经理，把我的日程安排得非常紧密。我问她能不能帮我订机票和酒店（后来才知道这是非常大胆的举动，因为她职位极高，高到我很以想像的程度）。当然，她让PA把我的旅行安排全解决了。在香港见到她，后来才知道她当天从印度出差回来，特意到办公室来，怕我见不到她失望。这是第二次见她，我居然认不出她来，不曾记得她是金发碧眼，惊异之中说了句：“你和以前不一样了”，她吓了一跳，说怎么了。我说你看起来太，太，太靓了。可能是我一惊一乍地说得很大声，全办公事的人都听到了，她也不好意思起来。这次见面，她和我聊了半小时。我一直很纳闷，为什么她每次都和我谈话半小时，后来才知道她一般和人谈话都是10分钟，中国区的经理都不可能见到她。就是这样一点的额外关心，让我觉得自己有些特殊。我去香港的时候给她带了条苏州的丝巾，也算按照中国传统，远到而来，带份小礼物吧。看见她的时候忘记拿出来，她走后就留在她的桌上，放得时候有些迟疑，因为她有好多围巾，包包，鞋在办公室里，奢华精致的体现！

回到英国后， 收到她的Email，说围巾颜色很好，她很喜欢。虽然是很简单的感谢信，她写得很正式，我却不知道怎么回，就说一句I'm happy you like it.好像傻傻的。踌躇下，就没有回复。再后来又收到她的Email, 告诉公司对我的安排，培训结束后会安排回北京做战略项目。信中又提到了围巾，说这星期戴了，同事都说好看。信中也说到市场条件不好，很多不确定性，让我别受干扰，好好学，把手边的事情做好。末了还说她近期会去伦敦，如果我正好有机会去伦敦的话，可以一起喝咖啡。我当然超级想见她，可想到高层都是meeting接着meeting的，真去了伦敦也未必见得上。尽管我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去参加伦敦的基金经理会议，也因为是事前没安排好，而错过了和她喝咖啡的机会。

过年后，在香港看到她，分外高兴。她让PA安排时间，和我讨论个人评估。我和她讲了自己在英国的经历，她为我的进步感到欣慰。特别谈到英国经理对我的反馈意见，我说有些批评意见不是很赞同，她耐心地听我解释，说她更关注的是当时发生的情形，很难想像有这么通情达理，愿意听初级员工解释的高层。最后我问她愿不愿意做我的mentor，她很乐意得答应了，但说需要我对她耐心些。我听不明白，以为她很忙，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辅导我。她说她会尽她的全力关心我，帮助我，但她不是上帝，有个人的局限性，有的事情她可能也没有办法。又说好的mentor-mentee关系是双盈的，双方都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。我立刻说，你觉得你能从我身上学到什么。想来我是太直白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，表情中带着狡黠。她很认真得回答了我的问题。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，我可以告诉你很多很多关于中国的事情。很愉快的一次谈话，不知不觉一小时就过去了，其他同事都好奇我们怎么谈了这么久。有这么位知识渊博，温文尔雅的女性做我的mentor, 我真的是很幸运！

集团战略调整，要撤出亚太区，她也无法回到总部。要把亲手打造的团队解散，尽可能把每个人安排好些，她的心痛我可以体会。她去印度宣布这个坏消息的那天，特意戴了我送给她的围巾，我想她也需要一些勇气，力量和希望吧！据说印度那边反应很激励，和中国香港这边员工的平静，理解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我离开香港的时候，她还没有回来。我拿了她的一本书《女性如何进入董事会》，在迷茫的时候需要希望，需要一些心灵读物来提醒自己当初的坚持。

按程序，和她还有最后一次谈话。我怕情绪泛滥，哭得稀里哗啦，也让她心里不好受。其实朋友已经帮我设计好怎么说话，那天他在咖啡店听我絮絮叨叨，他用转动的茶杯垫，坚定地眼神告诉我：你需要这么做，就按步骤，一二三四，不难做到。首先，耐心听她讲，尊重她（她大概会把公司对我们的安排再给我重复下，让我知道自己还是个有希望有选择的人），一定要很耐心，很专注地听她说，尽管我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，因为这是她对我们的责任。其次，告诉她自己的决定，让她放心。再次，很重要，告诉她，你相信她，也相信她的职涯会同样，甚至更精彩。再强的人都有对自己缺乏信心的时候，鼓励的话同样很重要。最后，和她说围巾的事情，告诉她，因为她喜欢，你开心，希望你的围巾给她带来好运气（这样不戴都不行了，最好不是每次解雇人的时候带）。说完就离开，千万别哭！可以在其中一个环节给她留下你个人的联系方式，不出意外的话，她会在事情过去一到两个月联系你，了解你的情况并告诉你她的计划。会这样么？我希望。有时候真的很郁闷，真心想和一个人靠近些就这么困难么？可是文化的差异，职位的悬殊，未来的不确定性是难以跨越的种种鸿沟。真的不够时间告诉她，以前她和我说过得一些话我现在都明白了；真的不够时间告诉她，我真的学到很多东西，只是还没等到让她看到我们发光发亮的那天；真的不够时间告诉她，不做过客可不可以，让我们的mentor-mentee关系继续，我需要她的指引。

前个星期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为赈灾捐款，商学院中好像也没有人组织，于是决定号召全学院募捐。当然也有思想顾虑，因为没有组织慈善活动的经验；同学都毕业了，要找帮忙的人也不容易；但心中有个呼声：我是中国人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一个人难成事，首先要找团队。我和室友Jane和中国同学Yang商量了下，得到了他们的支持。大家都觉得能为灾区的人民尽点心，出份力，是很有意义的事情。我们先发Email给院长，说初步准备连续三天在中午的时候进行捐款，希望得到学校许可；同时准备海报。院长很支持我们的善举，把Email转发给全学院。

在捐款过程中有很多小事令我感动。首先，我收到了学校市场部的Email, 建议我们在财务部开设捐款专用账户，提高捐款效率。尽管由于实际操作的问题，专用账户没开成，我对市场部积极建议表示感谢。我们是一个国际化的学院，90%的捐款都来自国外的同学，教职员工，特别是一些平凡的人，搬运工，建筑工人，小卖部店员的捐款让我们感动不已。他们都过来问候我们，小心地问起我们的家人是否受到影响，灾区营救工作的进展。当然也有很‘帅’的人，听说有个女生过来捐款，拿出钱包，说虽然钱不多，但我愿意全部捐出，说罢把钱包翻过来，把所有的钱都倒进捐款箱。第二天，收到学校中国商务研究专业同学的Email, 说他们从院长那里听说我在组织捐款，愿意过来帮忙。我没有料到一下子来了8位中国同学，都是85, 86的小孩，积极性很高，兵分几路去学校餐厅，学生会等地方捐款。三天下来，我们共得到捐款800多磅。虽然钱不是很多，但都是一分分捐起来的，意义重大。Jane想出个好主意，在卖咖啡的小卖部放了个捐款箱。一杯咖啡80P, 大家都把零钱扔进了捐款箱。三天下来，箱子沉甸甸的。

八卦下其他。有位女教师过来捐款，我说thank you for your support. 她顺口说了句It’s my pleasure. 话刚出口，她就意识到说错话了，万分抱歉地说：‘我说错话了，这种事情是不可能有pleasure的，太令人震惊惋惜了。’这种细致，严谨的态度让我感觉很温暖。当然有些人的反应完全相反。当记者采访莎朗。斯通，谈起中国地震的时候，她竟然用that’s very interesting形容，然后大谈西藏问题。首先，我觉得凭莎朗。斯通的智商和经验，不至于在媒体前说出这样不合适宜的话，当然我不是替她辩解。其次，外国人说interesting和我们理解的‘有趣’是有差别的，或者说由于语境的不同，可能会产生误解。举个例子，前几天和几位同学去电影院看’sex and the city’首映式（爆满），看到一半的时候，我旁边的韩国女生问我：‘Irene, 老实交代吧，你和我们班上哪个男生有绯闻？’她说从旁边日本男生那里听说，班上未婚的女生，除了B和N没有绯闻外，其他都或多或少有听说过。我大笑，回答说: ‘that’s very interesting!’ 他们一下来劲了，以为我要自爆affairs, 对我刨根问底。我说‘没有啊，我是说你们这群家伙，等别人全毕业了，离开曼城了，现在有胆子八卦了，真有意思。’所以我说的 ‘interesting’和他们理解的是完全不同的。我很想知道莎朗。斯通说’interesting’的语境，可以有个更明确的判断。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，莎朗。斯通的逻辑思维能力有待提高，问她A，她却回答B, 没有对独立事件进行评论，因此被媒体利用，大作文章也不足为奇。

回到捐款。最后一天得到一神秘人物500磅捐款，最后的数目是1310磅，远远超出预计。我和Yang, Jing把钱交到中国大使馆驻曼城领事馆，恰逢《千手观音》舞蹈团在曼城赈灾义演，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都忙于安排，我们还见到了总领事。领事馆是一幢古老的白色的楼，满眼绿的庭院，挑高的屋脊，昏暗的灯光，皮质的大沙发，墙上的书法，恍若隔世。走出领事馆的时候，抬头看到白墙映衬着的国徽，在阳光的照射下，熠熠生辉。大难兴邦~

第六个成功之处在于巧用文化差异.学校职业指导中心的Chris给我做模拟面试的时候说,他们肯定会和你提到中国地震的事情.我说为什么呀?Chris说中国出现这么大的灾难性事件,你是中国人,如果他们不提的话有失礼貌.是么?好像和中国的文化不太一样,我将信将疑,但还是准备了如果谈起地震该如何续话.后来想到向企业的社会责任上引导话题,果然面试的时候说起这个话题.我说作为在中国经营的外国企业,不能只抱着到这个地方赚大笔的钱的想法,只有和这里的人同呼吸,共命运,把企业社会责任放在首位,生意才能做好,竞争优势才能常存.CEO马上说,是啊!我们很重视的,中国一出事情,集团CEO就亲自跑去中国捐款了.还有一个关于文化的运用,我说发现公司品牌的中国翻译,有点小问题,可能是音译吧!这个字太难了,好多人都不认识,不便于品牌传播.中文和英文不同在于,英文一般是表示公司的性质,中文翻译表示结果或效益,比如说GS翻译成高盛,UBS翻译成瑞银,Prudential翻译成保诚都有其意义所在.象品牌翻译这样的小事情,也许我能帮上忙.CEO大喜.说是小事情,其实一点不小,品牌的翻译要找专门做branding consultancy来做,还要测试cultural sensitiveness.当我知道自己能把Accenture品牌完美地拆分开时(另一个故事),我就知道我能做这个.

第七个成功之处在于笑得很甜.说到这儿,就想到Tina说得看我写得Blog,好有上BEC的感觉.我从21岁起面对几百人讲BEC,讲成那样我不惭愧.读完MBA,我越发觉得自己当时讲得有道理,我也说面试的时候(BEC考试的时候)要笑得吧?其实也不容易,紧张的时候怎么笑?主要是要选对时候笑.面试完了,CEO和我握手,说:Irene is very, very, very good.我还是第一次面试当面被人夸的,心里美的,脑子却没停.当时想着有两种策略,第一push a bit further. Yep, I’m good girl. I want to work for you. Would you hire me? 第二 – remain cool. 权衡一下,选后者.微微一笑, 只说一个字 ‘delighted’,用得是我练习已久的赫本在<窈窕淑女>中拼命练习的语音语调.

一天后,我收到电话留言,决定录用.HR Adviser标准的伦敦音还够我练习一段时间,大概是这么说的: Hi Irene, I have to tell you that the interview went exceptionally well and everyone was absolutely delighted to meet you and asked me to make you an offer…

我现在的感觉,很复杂.公司让我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上班,半年国外培训,然后派到中国任职.我想在工作之前,回中国看望父母,也应该在他身边洗洗衣服,烧烧饭;却按奈不住心中的狂野,想去欧洲旅行,去看欧洲的朋友.展望未来,学投资管理也有些害怕,好象要考得专业证书也不少,IMC,CFA,保荐人什么的,不过坚信大大的脑袋能work it out!总之这段时间是幸福的,完全可以由自己支配,决定想去哪里,想做什么,life holds hope!